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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潘金莲

  □吉水

  《我不是潘金莲》11月18日上线,三天票房超过两亿,按说成绩不错。但导演冯小刚仍然气愤,气愤的是国内其他院线对这部电影的排片率都在40%以上,唯独万达院线排片率仅10%多一点。于是在微博上发声,指责万达胸怀小。这微博一方面泄了他本人的愤,另一方面引来更多公众对《我不是潘金莲》的关注,可以说,万达方面回不回应,冯导一箭双雕的效果都已达成。这就是名人的效应。

  不禁想起几个月前《百鸟朝凤》上线时,国内院线对这部片子的排片率就是可怜的1%到2%,弄得宣发方负责人方励不惜面对网络直播镜头下跪。这客观上也大大吸引了公众的眼球,同时也激发了很多社会同情心。终于使院线排片量有所提升,电影也借此挽回了些票房。

  两相比较,同是文艺片(姑且先承认《我不是潘金莲》如此),《我不是潘金莲》与《百鸟朝凤》的命运貌似有些相似,实则相差殊远。前者借冯小刚名导的光辉,商业营销一开始就颠鸾倒凤,先是大力宣传继而推迟档期,吊足了观众的观影期待,后是在武汉闹出研讨会女主演遭驱逐风波,给影片增加了无限神秘,现在影片千呼万唤始出来,冯导的微博又直指万达高层,引来名人王思聪的回应,想不赚眼球都难。后者《百鸟朝凤》呢,电影的性格气质几乎和所表现的黄土高原上的人的性格气质一样,老实巴交搞艺术,勤勤恳恳关心民族深层文化,不懂商业时代怎样使风弄潮,结果也就只有沦落到当镜下跪的份儿,这还是幸运的,若赶上几个月后颁布的规范网络的眼睛,又宛若一个村妇狭隘局促的心胸和眼界;而方形镜头画面则用来表现她上访到了北京时的环境,这时候的镜头画面虽方正却同样狭窄,透射出的环境气质是威严而令人局促压抑的;只有到了最后,这个村妇放弃了上访,想开了,于是镜头画面始改为宽银幕,仿佛人物宽阔了的内心和由此对应的对生活、对环境的感觉。

  从内容思想讲,这部片子借用一个农村妇女十年如一日坚持上访,揭开了中国官场的一种昏昧行政作风,讽刺不可谓不辛辣;而众多大牌演员参演,表演艺术水准也基本在一个高水平线上,不过老实不客气地说,影片中女主角的表演是不能打太高的分的,一个过分符号化了的演员,或许又囿于表演水平、对人物未必深刻的理解,都使其表演多少流于表层化,从而缺乏“代入”感,纵使努力,也使人在大部分的观影时间内不能入她的戏。

  但尤其重要的是,这个戏所刻画的女主角,无论从私德和公德上都是站不住脚的,她与丈夫假离婚,开头称是为了分上二套房,结尾称是为了躲避计划生育的罚款想要个二孩,貌似很合乎时下的一些流行话题,但钻政策空子的本质是前后一致的,这就消解了人物值得同情的一面。更何况,明明自己有错在先,却不反思自己的责任,一味告状,告状不成,就上访,吃准了官场昏昧的行政规则,将上访变成了一场十足的闹访,这种荒诞,现实生活中未必令人同情,但在影院中,却因为她的闹剧出够了官场的洋相,引起了黑暗中的观影者阵阵的笑声。

  人物的设定就是如此之弱,缺乏直播的有关规定,怕是下跪也有违规遭罚的可能了。

  再说了,《我不是潘金莲》遭遇的并非所有院线冷遇,仅是万达一家;而《百鸟朝凤》面临的却是国内院线的普遍冷遇。两下一比较,冯导的气愤不仅有些矫情,而且也不免霸道了些。况且,作为院线方,基于对一部电影的价值判断决定排片多少,从商业逻辑上讲完全立得住,即便从同情弱者的角度宣扬排片道义,《我不是潘金莲》也不是弱者,相反,面对院线,它倒像十足的强者。

  那么,再从思想艺术的角度来衡量一下这部电影吧。

  从艺术角度讲,《我不是潘金莲》确有可圈可点处,导演在这部影片中大胆使用了圆形、方形和宽银幕镜头画面交叉更替的方法,产生多变的视觉效果,而且得承认这些镜头画面的变化与人物所处的环境气质是相符的,甚至对环境气质有着暗示或强化作用。例如圆形镜头画面专用来表现村妇在家乡的环境,像团扇,既表现了南方农村宛若一幅幅水墨团扇画一样美丽的风景,又使活动在这种团扇里的人物与古典名著《水浒传》里的潘金莲暗相勾连,同时这圆形的镜头画面又像对电影中“潘金莲”这个人物偷窥

  合理性,由此带来的是整部电影讽刺基础的被消解,究其因,应属电影对小说情节的硬拍造成的对原著神韵的流失。时下,很多评论,甚至包括向来严肃的一些国家级主流大媒体都发文称赞冯小刚这部电影对中国现实的批评在尺度上的突破。固然有道理,但如果能回头多想一下这部电影剧情的起因设定,难道看不出这部电影在批判讽刺上多少存在的偷巧和矫情吗?而这,或许也正是它“文艺”外表下的商业本质,借用电影开头冯导那段旁白中村妇为自己的辩白——我不是潘金莲,来指证影片的商业本质,可以说:你就是潘金莲!并且,将本应是刘震云小说原作中惯有的黄河北岸中原县乡质朴的场景换成了电影中南方灵山秀水的场景,在视觉画面上也貌似讨了“艺术”的巧,实则使人物的偏执性格变得与富有灵气的环境相悖谬,让真正的艺术吃了暗亏。这不也是商业的小聪明带来的艺术方面大的得与失吗?

  《我不是潘金莲》上映一周,借助剧组的炒作和主创的人气基础,票房固然不必太过悲观,但导演对万达院线的指责和观众对事件的关注似乎都应勒一勒缰绳,回过头来仔细反思一下这部电影在艺术手法和内容思想上的得与失了。

编辑:bian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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